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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ASA局長Jared Isaacman訪談:太空新競賽2026,Artemis登月、核動力火星與軌道經濟的真相
開場:從一間“消磁實驗室”看向幾百萬公里外
想象一下,你坐在馬里蘭州 NASA 的一個巨大實驗室裡。這裡的每一寸金屬都要被精確地“消磁”和校準。因為哪怕只有極微小的磁場誤差,到了幾百萬公里外的太空,都會讓整個航天器的探測數據徹底跑偏。
在這個把容錯率降到最低的房間裡,《紐約時報》的專欄作家 Ross Douthat 拋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:如果連這麼小的一點磁場都要算得這麼細,那人類這次高喊著要衝向火星,究竟是準備玩真的,還是又一輪短暫的表演?
坐在他對面回答這個問題的,是 Jared Isaacman,現任 NASA、也就是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局長。
Jared 絕對不是那種只在會議室裡談論太空的理論派。他自己出資,不僅坐著 SpaceX 的龍飛船上過兩次太空,完成了人類首次商業太空行走,而且現在還在一線,親自參與研發未來登月和登陸火星所需的下一代宇航服。聽他聊太空,你聽到的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實戰經驗,和最一線的決策視角。
從他的視角來看,如果人類真想在 10 年內把人送上火星,靠的從來不是科幻情懷,而是已經在臺面上的重型火箭、空間核動力和 AI。
在中美兩國都在加速太空佈局的今天,這早就不只是宇航員的事了。一旦這個龐大的齒輪開始全面轉動,從地緣政治、軍備、能源,一直到你手裡的手機和錢包,都可能被徹底改寫。
接下來,我們就順著 Jared 的這場對談,看看人類為什麼突然又開始大規模地衝向太空。
開篇之旅:為什麼我們要重返月球並走向更遠的深空
節目裡,Ross 先把人介紹清楚:Jared Isaacman,一個幹過金融科技、做過航空防務的企業家,也是職業級別的飛行員,現在還是宇航員。他覺得人類最終會走向太空定居,而且他本人正參與把 NASA 推向一個更激進的新階段。
場景不在發射塔,而是在馬里蘭一片樹林深處。兩個人穿過好幾道寫著“禁止通行、正在測試”的大門,走進一個巨大封閉空間。Isaacman 解釋說,這裡是航天器磁測試設施,專門給飛船、衛星做磁場標定,要量的是極其細微的變化,比如太空天氣帶來的影響。
Ross 隨後把話題拉回人本身:Isaacman 是億萬富翁,也是少數真正飛過兩次 SpaceX“獵鷹 9 號+龍飛船”的私人乘員之一,用的就是 NASA 送宇航員上天的同款系統。第一次是 2021 年 9 月,他帶隊完成了人類第一次全平民軌道任務;第二次是 2024 年 9 月,他和團隊飛到了自阿波羅登月之後人類到過的最遠軌道,還用激光鏈路和 Starlink 星座做了“光束通信”測試。更重要的是,他完成了私人出艙活動,去驗證未來在月球、火星上,人類走出棲息地去勘察、維修、搭建時需要的那一整套“穿上就能幹活”的新一代航天服。
在他看來,人類這次重返月球、再走向火星,不是為了重演一次阿波羅式的“插旗子”,而是要把深空探索變成一種可以持續運轉的能力。
從高空俯瞰地球:太空究竟是什麼感覺
在軌道上,身體先“懵”了。Isaacman 說,一進微重力,地球上沒有任何過山車能給你類似體驗,體液全往頭上跑,整個人變成“花栗鼠臉”,臉鼓鼓的。這個液體上移不只是好玩,還會影響認知、視力,NASA 還有個很長的名詞,叫“與太空飛行相關的神經眼綜合徵”。
他給了兩個極端。最好的情況,是前 3 到 5 天你一直有種“倒掛在床上”的感覺,怎麼飄都像頭朝下,這已經算運氣不錯了。他自己就是這組。另一半人就慘了,大概 50% 會出現非常嚴重的“太空暈車”,哪怕是那種天天在空中翻滾的試飛員,也可能在軌道上趴著吐。
即便這樣,他還是說,值得。因為窗外那一圈藍白色的地球,加上週圍漆黑的宇宙,會讓你突然意識到,人類在這片“沙粒”上才剛剛起步。
“Overview Effect” 真的還存在嗎?
很多人好奇,他有沒有那種被反覆講的“overview effect”,回來以後整個人世界觀大變。
Isaacman 的看法挺冷靜。他覺得,在 1960 年到 1980 年,那種衝擊肯定非常強。想象一下,Yuri Gagarin 第一次飛出去,根本不知道窗外會是什麼樣,結果看到一整顆星球掛在黑暗裡,那種震撼肯定刻在骨子裡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,我們天天看國際空間站的高清直播,雲層、極光、城市燈光,基本跟你腦子裡想的差不多。他說,真上去看,和你預期的畫面其實很接近。
所以,他不覺得非得上太空,人才會明白不要為了幾條畫在地圖上的線打仗,也知道別把有毒垃圾往海里倒。這些道理,地面上就能想明白。
他自己在軌道上,反而被另一個畫面擊中了:有一次,他在看地球,月亮突然從地球邊緣“蹦”出來,那一瞬間,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:我們怎麼這麼久都沒回去?
在他眼裡,人類登月是“最偉大冒險”的第一小步,結果阿波羅結束後就按了暫停鍵。直到川普任內啟動 Artemis,白紙黑字寫著要回月球、建基地、然後再去火星,他才覺得,這趟被中斷幾十年的旅程,總算又動起來了。所以,對 Isaacman 來說,太空並沒有把他變成另一個人,但讓他更清楚一件事:我們不該只滿足於在近地軌道兜圈子,下一步得看得更遠。
宇宙的新“眼睛”:Roman 望遠鏡與宜居世界地圖
Isaacman 接著就指向他們腳下這棟樓裡的“下一步”:Nancy Grace Roman 望遠鏡。它現在還在戈達德的潔淨室裡,鏡頭都包得好好的。
大家熟的名字是哈勃、James Webb,對吧?他說,Roman 很快也會變成那種“家喻戶曉”的天文臺,因為它有一個關鍵差別:視場幾乎是哈勃的 100 倍,掃天空的速度最高能快 1000 倍。你可以想象,同樣一段時間,它能拍到多少星系、超新星、系外行星,這些數據會像洪水一樣湧出來。
但他也很清楚,只看遠方還不夠。Isaacman 說,現在在戈達德還有另一個重要方向,叫 Habitable Worlds Observatory,要專門去找那些可能有生命跡象的系外行星,給附近恆星系統做“體檢”,先把地圖畫出來。有了 Roman 這種廣角掃街,再加上專門盯住宜居世界的望遠鏡,人類才有資格認真討論“要不要去那顆星”。
說到“去”,他給人類擴展準備的“帆和槳”就很具體了:
- 第一是快速可重複使用,加上在軌加油。火箭別再一次性扔掉,能像飛機那樣飛回來、加滿再飛,還能在地球上空對接加油,這樣把大量貨物送到月球、火星的成本才會掉下來。
- 第二是核動力和核電,不管是核熱推進還是核電推進,本質都是為了更高效地推更多質量過去,然後在月球、火星表面有穩定的大功率能源,支撐工廠、居住、通信。
阿耳忒彌斯與新一輪登月競賽:美國還能不能“玩真的”?
說回月球,你看,現在美國不是隻想再插一次旗子了,而是想搞一整套“回月常態化”的體系。參與的也不只是 NASA,還有像馬斯克這樣的富豪,腦洞開得很大,有人直接在節目裡說,要在月球上建工廠造 AI 衛星,把月球當成火箭加油站,再往更遠的地方走。
但現實又挺骨感,NASA 這輪迴月計劃叫“Artemis”,現在就因為 Artemis 2 火箭的問題一拖再拖,新聞裡已經在說“NASA 再次推遲重返月球”,這其實就戳到一個核心問題:美國到底還有沒有能力搞真正的太空殖民。
Artemis 現在用的主力火箭叫 SLS,外形你一看就有點航天飛機那味,是因為它大量複用了航天飛機時代的東西:兩側是老牌固體助推器,中間的大橙色芯級像放大的外儲箱,上面那幾臺主發動機乾脆就是從航天飛機上拆下來的。
Artemis 2 的目標也很直接,把 4 名宇航員加速到大概每小時 25,000 英里,繞月一圈再安全回地球。
問題是,SLS 背後牽著幾百家承包商、成千上萬的崗位,這種傳統模式非常貴,它適合用來“先回去一次”,不適合一年飛好幾趟,在月球上慢慢堆出一個基地。所以 NASA 的思路是,用 SLS 先把人送回月面,但同時一點點把現在商業航天那套可回收火箭引進來,讓火箭能自己飛回來,把單次成本打下來,才有可能支撐高頻往返,真正在月球“住下來”。
競爭壓力也在那兒。Isaacman 提到,中國現在走的是很像當年阿波羅的路徑,而且這次美中誰先登月,差距可能就一兩年。更現實的是,阿波羅時代美國拿出的是大概 4.5% 的聯邦可支配預算來堆這個能力,現在 NASA 只有大約 0.25%。缺的那塊,某種意義上是靠馬斯克、Jeff Bezos 這些人自己往裡砸錢,他們投的往往比合同金額還多,換來的是可重複使用重型火箭、月面著陸器這些能力。
建造月球基地:從“高科技垃圾場”到持久駐留
Isaacman 接著就把視角從近地軌道拉到了月球。他說,ISS 在大概 420 公里高度,地球大氣和磁場還在幫忙擋輻射、擋微隕石,軌道垃圾在那種高度也會比較快燒掉。聽上去已經很極端了,但在他眼裡,那其實是“把人放在太空裡最安全的地方”。月球完全不一樣,出事了不是 1 個半小時濺落回海里,而是要飛好幾天才能回家。
他覺得月球真正的價值,就是當一個“下一關”的練兵場。這裡沒有大氣、沒有磁層,太陽暴一來,輻射可以非常兇,逼著人類去設計更靠譜的居住艙和應急方案。還有一個關鍵點,是在月球學會用“就地資源”:比如從月壤裡的冰提取水,再分解成氧氣和氫氣做推進劑,這些都是以後去火星、再把人安全帶回來的必修課。
至於很多人腦子裡那種玻璃大穹頂、裡面種滿菜的月球城市,Isaacman 直接潑了盆冷水。他說,現實裡的“第一代月球基地”,外觀看起來更像一個高科技垃圾場:各種低成本小月球車、著陸器、天線散落一地,先去測試通信、測試採樣、測試自動化。很多月球車可能熬不過一個月夜就報廢了,但這沒關係,反而是用便宜硬件換經驗,用數據來反推以後要建什麼樣的基礎設施。
人在月球上長期駐紮這件事,他的判斷也挺具體。最開始靠 Artemis 那套昂貴架構,只能是零星探訪,飛一次燒一次錢,不可能常駐。等商業公司把發射和登月做得更便宜、更常態化,NASA 才有能力做到總統口中的“持久存在”。
在防護方式上,他倒不覺得一上來就要把人全挖到地下去住,更現實的畫面是:先有一批艙段和設備擺在地表,再用月球車把旁邊的“lunar regolith”,也就是月面那層很細很刮人的砂礫,推起來蓋在艙體外面,堆成一層厚被子。這樣既能擋飛來的碎片,又能削弱輻射,還省得從地球帶沉重的防護材料。
金錢、政治與風險:25 億美元夠不夠?
聊完怎麼在月面“蓋房子”,Ross 就拋了個很現實的問題:NASA 現在這點錢,夠不夠幹這些事?他說川普當年其實是提過要砍 NASA 預算的,只是最後被國會擋下來了。所以他想追問的是,如果 Artemis 接下來一次次成功,會不會慢慢把 NASA 的盤子做大。
Isaacman 的態度挺鮮明:25 億美元級別的年預算,在他眼裡已經很富裕了,還特意幫川普“翻案”。他說川普那套減稅方案,給 NASA 來了幾十年來少見的“plus up”,一下子多了好幾十億美元規模,可以砸在登月、基礎設施,還有各個中心的地面設施上;而且是川普拍板了 Artemis、太空軍,還在航天飛機退役後,讓美國重新有本土載人發射能力。
他不覺得預算審查是壞事,反而說這逼著 NASA 這種天生不太會配資本的機構,學著算賬、學著提效。他舉了個對比:曼哈頓計劃按今天算也就 300 億美元級別,當年幾乎從零起步,還要在全國建濃縮鈾和鈈反應堆工廠。所以在他看來,“大家老覺得 10 億不是錢了”,但 25 億美金一年,加上那次加碼,其實足夠做很多硬核科學探索,只是去火星可能還不夠。
錢夠不夠是一頭,另一頭是:敢不敢飛。Ross 就順勢問:現在讓宇航員去月球,真安全嗎?尤其是 Isaacman 之前在 Starliner 任務上說過很重的話。
Isaacman 的邏輯是,深空探索不可能沒有風險,關鍵是你得先把風險看清楚,再用測試和認證一點點往下壓,壓不到零,就想清楚怎麼緩解,怎麼讓團隊心裡有數。他自己從飛高性能飛機到上太空,兩次任務的文化都是:成功要覆盤,失敗更要覆盤,說清楚哪錯了,怎麼改,不然就是在邀請同樣的錯誤再來一次。
他批評 Starliner,不是罵波音造了個“爛飛船”,而是 NASA 這邊沒把該定性為“mishap”的事說清楚,也沒追責,領導層在偏航的時候沒拉回,這種文化如果不改,就不該急著把人送去繞月、登月、建基地。
NASA、SpaceX 與中國:合作、競賽與角色分工
接著他倆就聊到另一個敏感點:NASA 和馬斯克到底是什麼關係。Ross 直接問,說馬斯克以前老喊去火星,現在又說 SpaceX 要先“轉向月球”,外界還老猜他跟總統、跟白宮關係怎樣,那以後會不會出現一個 SpaceX 月球基地、一個 NASA 月球基地,各幹各的,這倆體系到底怎麼拼在一起。
Isaacman 說,別被新名字迷惑了,從 1960 年代開始,NASA 就沒打算單幹,當年是波音、麥道,現在多了 SpaceX、Blue Origin、Rocket Lab 這些,只是今天有公司自己能把人送上去,這在 1968 年確實沒有,但本質還是“NASA 先啃硬骨頭,再交給工業界”。
現在 SpaceX 和 Blue Origin 都拿了 NASA 登月艙合同,目標是一次能往月面扔接近 100 噸貨,這種能力一成熟,美國在新一輪對中國的“登月競速”裡就有底氣多了。
他自己的願景挺清晰:月球這種新領域,前期還是 NASA 衝在前面,搞最難的工程,比如最早幾批踏上月球表面的,還是 NASA 宇航員,最初的月面基地、科學實驗,也得他們來搭。等交通、著陸這些變成“常規生意”,SpaceX、Blue Origin 就會開始自己飛商業任務、甚至帶遊客去月球,這樣 NASA 買票的成本被市場壓下去,省出來的預算就能去幹更沒人敢碰的事,比如核動力深空飛船、火星任務。
他還點名說,就算給你全世界的錢,私企也不會搶著去發射核反應堆上天,這種高風險、高戰略價值的活,只能 NASA 來開路,開完路再讓行業跟上。
但一旦提到中國,話題就繞不開政治和安全。Isaacman 反覆強調,NASA 的法定任務是“和平探索”,現在月球上那點冰、那點“好地塊”,遠沒到要打仗的程度,不過誰先佔到有水冰的陰影坑,確實會更有優勢。
他說,美國這邊把事分得比較清楚:NASA 管科學,Space Force 管軍用太空;中國那邊民用、軍用是混在一起的,這點他們非常警惕。矛盾在於,太空肯定是軍事領域,但只要牽扯到真正上去的那些人類,歷史上從阿波羅對接蘇聯飛船開始,宇航員之間的合作經常能暫時把地面的地緣政治放一邊。
軌道經濟:為什麼太空至今仍無法自給自足
Isaacman 潑了個冷水,說現在大家老在講“軌道經濟”,其實被誇大得厲害。他的判斷很直接:人類在近地軌道折騰了 60 年,真正在太空裡賺到比成本還多的錢,基本就三塊:發射、對地觀測、通信,而且需求大頭還是政府。
商業遙感現在客戶多了點,農業、環保、情報都有。發射市場因為有全球客戶,也算健康。真正賺錢、又明顯利用太空環境的,他點名只有 Starlink 是標杆案例。
至於大家老說的“微重力製造”,他態度挺謹慎。比如在空間站上做癌症藥物實驗,用晶體形態把藥物“堆得更密”,這種結構在地球重力下做不出來;還有 3D 打印、生物技術,這些方向都在試。
如果哪天真搞出一種只能在太空生產、又效果驚人的抗癌藥,那畫風會立刻變了,商業空間站會一窩蜂上馬,飛行任務排到爆。但現實是,這個“銀彈”到現在還沒出現,他自己也會看向另一個可能:AI 數據中心會不會成為那個真正的軌道經濟拐點。
軌道上的 AI 數據中心:太陽能、電力與難題
講到 AI 數據中心,他給的核心邏輯其實就一個字:電。
現在各家為了不在 AI 競賽裡掉隊,瘋狂砸錢建數據中心、搶 GPU,可是地面電力明顯跟不上。他舉了個數,美國最近一個大核電機組,從立項到併網差不多 15 年、花了大概 150 億美元,才上 1 吉瓦級,這種節奏根本喂不飽 AI。
那太空有什麼?有一個全天候給你供能的“天然聚變堆”,就是太陽。把算力放到軌道上,用大面積太陽能板發電,聽上去很誘人。
不過他也提醒,難點一堆:在真空裡怎麼把熱量散出去,電是直接在軌道上算完再下傳數據,還是先變成能量束打回地面,甚至選什麼軌道更合適,這些都還沒有定論。
聊到更長遠的事,他也認同一個前提:如果人類真想在太空長期定居,光靠納稅人的錢肯定不夠。各國政府會一直為科學探索買單,但要同時養起好幾座空間站,再加一個月球基地、一個火星前哨,這規模就超出預算承受力了。所以遲早要出現那種能自我造血的太空商業模式,把對財政的依賴降下來。
太空資源與採礦:月壤、小行星與價值的追尋
順著這個話題,他先把月球潑了盆冷水。Isaacman 說,哪怕已經有了月球基地,他現在看不到月球上有任何東西,算上開採、加工、再運回地球的全部成本,會比在地球上直接生產更便宜,連很多人最愛提的氦 3 也不例外,因為月球上氦 3 其實沒想象中那麼多。
他承認,氦 3 可能以後在幾塊領域挺關鍵,比如更高效的聚變反應、量子計算、還有各種核探測器,人類搞出聚變電站在他眼裡幾乎是板上釘釘,那時候氦 3 肯定有用。但他現在只能說,在月球上找商業機會是“方向大致對”,卻拿不出一個清晰、算得過賬的商業案例。
一說到小行星,他的語氣就明顯不一樣了。Isaacman 覺得,在太空找到巨大經濟價值這件事“肯定會發生”,小行星採礦更是遲早的事,像鉑金這種稀有金屬,很可能在某些小行星上的含量遠超地球礦床,只要人類哪天學會把其中一塊安全捕獲下來,供應量就會被一下子拉高,價格體系都會被衝擊。
他也提醒,自己說不準是這一代人、下一代人,還是再往後,才真的開始大規模捕獲、開採小行星,把這些金屬要麼運回地球,要麼乾脆直接在軌道上就地加工製造。但在他心裡,這條路徑的“必然性”要比月球資源清晰得多。
核動力引擎與火星之路:原子火箭會改變什麼?
他接著把視角拉回近一點,說月球其實是去火星的“門檻測試”。理由很直接:哪天你看到美國宇航員從登月艙走到月面,那說明我們已經有能力把很大的質量,精確送到月球這麼遠的地方,那同樣就能把大質量扔到火星軌道上去。問題不在“送得到”,而在“活得下去”和“回得來”。
他就舉了幾個硬差別:去月球是幾天,去火星是 6 到 9 個月;月球是六分之一重力、幾乎沒大氣,火星是三分之一重力、有稀薄大氣,著陸難度完全不一樣。再加上返程燃料、長期生命保障,這些疊在一起,他才會那麼強調,必須上核電和核推進,尤其是核電推進 NEP,用來拖大貨、提高任務可靠性。
他打了個比方,說別把 NEP 想成飛機,更像一列慢但能拉很多煤和鋼鐵的火車,適合在太陽系裡搬運大質量。到了火星,反應堆還能在地表供電,直接製備返程推進劑,就不用在那邊鋪一大片會被沙塵蓋住的太陽能板。
現在 NEP 效率、散熱器都很笨重,但他類比二戰的噴氣機,說隨著功率轉換效率提高、運行溫度上去,散熱需求會降下來,整套系統會越做越輕。
時間表上,他給得也挺具體:打算在 2028 年末前,先做一次核動力的在軌或深空演示任務。如果政治意願足夠強,資源集中,商業航天成熟,核技術跟上,他和 Ross Douthat 都認為,人類載人火星在大概 10 年尺度是說得過去的,大概落在 2030 年代中期,在我們這一代人的壽命裡完全有機會看到。
人類、AI 與探索:為什麼我們仍然需要人在太空
接著聊下去,你會發現一個現實:等真飛去火星、甚至更遠,人類和 AI 基本不可能分開用。
Isaacman 就說,現在探測器的傳感器太能“幹活”了,去一趟外太陽系、去金星,幾分鐘就灌回一大堆原始數據。如果還像現在這樣,全丟回地球再慢慢分析,再發指令讓它“掉頭去看那塊岩石”,中間那點延遲,其實是在浪費一次難得的近距離機會。
尤其是飛火星,單程通訊延遲就可能超過 20 分鐘,等地面回話,窗口早關了,所以探測器上必須有很強的 AI,能自己篩數據、自己判斷哪裡值得多看一眼,自己排除故障,然後再把結果打包給地球。
在他眼裡,這種“船上 AI”以後連載人飛船也離不開。火星船上出點小故障,你總不能每次都等地面工程師遠程會診,AI 要先幫你做即時診斷,給出幾套解決方案,讓宇航員自己拍板。
他自己挺認同這個分工:深空裡,AI 像隨身帶的總工程師,人還是總指揮。
可一說到“科學發現”,尤其是那種改變人類世界觀的科學發現,他態度就很明確了。以火星為例,幾十年來各種數據分析,已經讓不少 NASA 科學傢俬下覺得“有九成九把握,火星某個時期有過微生物”。問題是,只要還停留在“光譜信號”“化學異常”這種間接證據,大眾就很難真心相信。
Isaacman 的判斷挺現實:除非有一天,我們真在火星現場、或者把樣本帶回地球,在顯微鏡下看到有東西在動,再配合一整套實驗,最後有科學家站出來說“這是 100% 確認的生命痕跡”,那種級別的發現才算落地。
他覺得,這就是為什麼關鍵任務裡,人類還得在場,哪怕機器人能先把樣本運回來,最終那句“我們確定找到了”的結論,多數人還是希望由人類科學家來背書。
我們是孤獨的嗎?宇宙生命與“大過濾器”
他接著往前想了一步:如果哪天真在火星巖芯裡找到古老微生物,在歐羅巴的冰下海洋裡又看到清晰的生物標記,人類看宇宙的心態,可能會從“這麼多星系,哪兒總該有點生命吧”,一下子變成“那會不會到處都是生命”。
你看,現在大家聊天,經常會說,宇宙裡有大概 2 萬億個星系,每個星系又有數不清的恆星和潛在宜居行星,聽起來概率就不小。但那還是一種“算賬式”的相信,是在紙面上推。
Isaacman 的意思是,一旦在自己家門口,在同一個恆星系裡就找到兩處獨立生命,那感覺就不一樣了,會像燈一下被打開:原來生命可能是宇宙的常態,而不是稀有例外。
不過 Ross 馬上拋出那條老問題:如果生命真這麼常見,可我們到現在沒看到任何文明的痕跡,那會不會說明中間有個“大過濾器”,大多數文明都死在路上。
Isaacman 完全不吃這一套悲觀解釋。他先承認,人類歷史很短,確實有很多自我毀滅的可能,但他不覺得這能推導出“宇宙裡都熄火了”。
在他眼裡,人類現在才剛剛有能力造射電望遠鏡、發深空探測器,也就 100 多年出頭,連銀河系的一小圈都沒摸清,就急著下結論說“怎麼沒人給我打電話”。
他還提醒一個常被忽略的點:光速就是宇宙的限速,這個物理規則擺在那。就算哪顆行星上真有比我們早很多的文明,要在合適的時間,剛好趕到一個正在誕生智能生命的星系,在宇宙這種尺度下,概率小得幾乎可以忽略。
更別說,我們連“最先進的生命形態長啥樣”都沒概念,說不定只是某個完全被海水淹沒的水世界,上面全是類似海豚的高智商動物,卻永遠造不出火箭。對他來說,眼下的“寂靜”,更多是因為我們才剛把腳趾伸進這片海。
成為多行星文明:我們究竟該走多遠?
在這種尺度感下,Isaacman 反而挺樂觀。他跟 NASA 的一位主管聊天時就說,現在人類搞深空探索,其實還停留在“掏空一根木頭當獨木舟”的階段。
他想象幾千年前的人,把樹幹挖空,能從這邊岸劃到對岸,就已經覺得自己比只能游過去的人幸福多了。Isaacman 的比喻是:今天 NASA 探索太陽系的本事,就相當於人類文明剛學會挖木頭,離真正的遠洋航行、中途補給、造大船,還早得很,但路是為我們敞開的。
他心裡的“多行星物種”,更像是先把火星當成一個長期實驗場。先把往返的運輸節奏跑起來。等運力成熟了,在火星上建幾個真正能常駐的前哨站,慢慢摸清楚,人類在小於 1G 的重力下,能不能健康活很多年,這些數據再來決定下一步要不要更大規模走出去。
有意思的是,他並不搶著當“全面殖民火星”的那撥人。他說自己不在“要不要殖民火星”的陣營裡,更願意把這個留給那些更愛做長遠烏托邦設想的夢想家。
他支持的是:先把人和貨來回運得很順,把前哨站運營好。至於會不會出現類似“火星版鉑金礦”這種經濟驅動,真的把大批人吸過去,他覺得必須有這種級別的利益,殖民才有可能跑得起來。也正因為這樣,他看多行星文明是很長線的事,不是明天就要打包搬家的計劃。
不明飛行物、秘密與未知:一名宇航員眼中的 UAP
聊完火星,話題一下拐到地球上最“玄乎”的事:UFO。主持人提到川普說要解密 UFO 資料,問 NASA 這邊有沒有料。
Jared 很直接,說自己不知道 NASA 有什麼關於 UFO 的機密可解,他在這方面跟普通太空迷一樣好奇。但他補了一句重點:自己幹了 10 年防務承包,開戰機在全美模擬“假想敵”,很清楚美國為國家安全搞了很多“精緻”的黑科技,對手國家也一樣,這些東西確實能做出肉眼看上去非常誇張的機動和效果。
所以在他眼裡,很多 UAP、UFO 目擊,很可能就是誤認了這種測試項目,就像當年沙漠裡夜裡飛的 B-2、F-117,很多人看見燈光怪異就以為是“外星飛船”。
他還拋了個挺接地氣的解釋:真有外星高智商文明跑來觀察人類,你說它們會老往弗吉尼亞、聖迭戈、夏威夷外海、海軍基地那一圈跑,還是更可能先去看 Times Square、拉斯維加斯大道這種“人類樣本濃度”最高的地方?他覺得頻繁出現在軍港、沿海,更像是國家安全活動的信號,而不是星際遊客的打卡路線。
主持人補了一槍,說有不少 UFO 報告是圍著核設施轉,這點上外星人和人類對手,其實都可能感興趣。Jared 也承認這一點,不過他馬上把氣氛拉回輕鬆,說自己在 NASA 這 60 天,確實見過很多“完全看不懂”的東西,但全都是一些不知道為什麼要立項的內部項目,而不是外星人。
結語:從“挖空一根木頭”到走出地球
人類現在做的事,都還只是“把木頭挖空,剛學會過河”而已,真正的深空時代還沒開始。月球基地、核動力飛船、去火星、去小行星採礦,這些聽上去很遠,但從技術和資金上看,很多已經在路上了。
你會發現,視頻裡聊的每一個話題,最後都繞回同一個問題:我們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文明。是隻守著地球,把資源、風險、希望都壓在一顆星球上,還是願意付出代價,慢慢學會在真空、輻射、極寒裡生存,把“人類”這個故事寫得更長一點。
對我自己來說,看完這些計劃和爭論,最大的感受是:太空探索沒有我們想的那麼浪漫,也沒有那麼虛無縹緲。它很具體,很瑣碎,有預算表,有延期,有失敗,有人背鍋。但也正因為這樣,它才變成普通人可以參與討論的東西,而不是科幻小說裡的背景板。
也許在你看到這期視頻的時候,下一次登月又推遲了,核動力試驗飛船還在地面折騰,軌道經濟也還沒找到殺手級應用。但如果把時間軸拉長一點,從今天往後看 50 年、100 年,這些磕磕絆絆,很可能就是課本上那一小段“人類走出地球的開端”。
所以我更好奇的,其實不是“NASA 能不能做到”“SpaceX 會不會失誤”這種單點問題,而是:在你的人生長度裡,你希望親眼見證到哪一步。是看到人類重返月球就滿足了,還是想等到火星上亮起第一盞常亮的燈,或者哪一天新聞裡淡淡一句,“第 1 個在小行星上出生的孩子,今天滿週歲了”。
如果你願意的話,可以在心裡先給自己畫一個時間刻度:從現在開始,到你 80 歲之前,你希望人類在太空這件事上,至少完成哪 3 件事。等到很多年以後,回頭看今天,也許你會發現,自己見證的,比想象中多得多。




